参汤的腥气直冲脑门,胃里翻江倒海。
只勉强咽下小半碗,他猛地推开太监的手,伏在床边,“哇”地一声,将刚才勉强吃下的几口清粥连同那点参汤尽数吐了出来。
秽物溅落在脚踏板下的青砖地上,酸腐的气息顿时盖过了药味。
胤禑伏在那里,剧烈地喘息,额上全是冷汗,单薄的寝衣后背也湿了一片,黏腻地贴在嶙峋的脊骨上。
他眼中满是屈辱愤怒,更深的是被病体反复折磨的无力感,像被抽掉了筋骨,只剩下沉重的喘息。
太医脸色难看,却也无可奈何,只得挥挥手让人清理。
殿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收拾的窸窣声。
等太医带着人退下,殿内弥漫着呕吐后的酸腐气和参汤的余味。
青禾默不作声地端来温水,浸湿了干净的布巾。
她用布巾仔细擦拭胤禑溅上秽物的嘴角和下颌,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嫌弃。又换了块热布巾,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和脖颈间的黏腻。
“恶心……”胤禑闭着眼,声音带着呕吐后的沙哑和疲惫。
“吐出来也好,强灌下去,更伤脾胃。”青禾的声音平淡无波,她扶着他慢慢靠回引枕,替他掖好滑落的薄毯边角,又端来一杯温热的清水:“漱漱口,去去味儿。”
胤禑依言漱了口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但眉宇间戾气稍稍平复了些,只剩下深重的倦怠。
他看着宫女收拾干净地面,又打开半扇窗通风,让雨后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凉空气驱散殿内的浊气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天光透过云层,染上一点稀薄的亮色。青禾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,落在御花园御湖里的荷叶上。
她仿佛看到雨水在宽大的叶面上积成了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灰白的天光,晶莹剔透。
翌日,天尚未亮透,晨曦微熹。
青禾已提着一只小巧的白瓷罐悄无声息地来到御花园那半池残荷边。
荷叶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,愈发碧绿清新。她精心选取那些叶心微凹的叶片,将叶面上积攒的一颗颗浑圆饱满的晨露轻轻拨入瓷罐中。
露水落入罐底,发出细微清泠的声响,很快便在罐底积起一层清亮透彻的水。
回到小厨房,青禾将收集的荷叶露水小心地倒入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。又从柜中取出一个纸包,里面是上好的西湖藕粉,细腻洁白如初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