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禑沉默片刻,重新提笔蘸墨:“皇阿玛自有考量。通州路远,河堤风大,我……年纪尚小。”
他语气平静,笔下却洇开了一点墨迹。
青禾在一旁安静地添茶。
几日后,通州北运河畔。
料峭寒风掠过宽阔而略浑浊的河面,卷起岸边的枯草与尘土。河堤蜿蜒,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,护卫着身后的田畴与村落。
堤岸上,早已被肃立的护军,地方官员以及闻讯赶来跪迎的河工和百姓填满。
黑压压的人群,在早春苍茫的天色下,显得渺小而肃穆。
康熙皇帝的仪仗并不特别煊赫。
他乘坐的是一辆相对朴素的明黄帷幄马车。车驾停下,帘幔掀开,一身石青色行服袍,外罩玄狐皮端罩的康熙帝走了下来。
他头戴暖帽,面容清癯,精神却矍铄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河堤与人群。虽年近六旬,长途跋涉,眉宇间却无多少疲惫之色,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专注。
太子胤礽紧随其后下车。
他穿着杏黄色行服,身姿依旧挺拔,但面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白,眼神有些飘忽,似乎并未完全聚焦在眼前的河工上,只机械地跟在康熙身后半步。
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也下了马。
胤禛穿着深蓝色行服袍,外罩灰鼠皮坎肩,面容沉静,目光如炬,仔细地观察着河堤的每一处细节。
胤祺则显得更为温和内敛。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 山呼声震天动地。
康熙帝并未过多停留于仪式,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声音洪亮而沉稳:“都起来吧。今日朕与诸卿来此,非为虚礼,实为察看河工,体察民情!”
说罢,他便在河道总督及工部官员的簇拥下,径直走向堤岸。步履沉稳,毫无帝王架子。
他时而俯身抓起一把堤岸的泥土,在手中捻搓,询问土质和夯实情况。时而指着堤坝上某些修补的痕迹,询问是何年何月因何缘故损毁,又是如何加固的。时而停下脚步,望向河对岸的洼地,询问历年汛期水情,淹没范围,百姓损失如何。
随行的官员们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小心翼翼地应答着。康熙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,直指工程核心。
他尤其关注河工的来源和待遇:“这些民夫,是征发还是雇募?每日工钱几何?可曾克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