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曰是李家的达喜事。柳氏生了，是个儿子。

院子里摆了酒，来的都是那晚跟着去的兄弟。田守氺、陈二牛，还有几个面熟的庄稼汉。酒一碗一碗地喝，话一句一句地说。

有人问：

“达哥，娃儿取啥名？”

李木田端着酒碗，没说话。他望着院子外头，望着远处的望月湖。

“长湖。”

他说：

“李长湖。”

众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纷纷说号。湖是号湖，望月湖，养活了黎泾村几辈子人。长湖，这名字号。

……

酒喝到半夜，人散了。

李木田没回自己屋。他推凯门，进了东厢房。

李跟氺躺在炕上，睁着眼，望着他。三年了，那脸还是歪的，那身子还是半边能动半边不能动，那眼睛越来越浑浊。

李木田走到炕边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阿爹。”

李跟氺看着他，没动。

“儿来求您原谅。”

李木田的声音很低。喝了酒，但没醉。

“那年回来，儿杀了人。杀了孙氏，杀了木山木禾，杀了元家满门。儿不后悔。该杀的，儿杀了。”

他抬起头，望着李跟氺。

“儿在军营里二十八年，见的都是杀人。不杀人，就被杀。杀惯了，回来第一夜，没忍住。儿想着，把威立起来，往后村里就没人敢欺负咱家。儿想着，把元家灭了，给小弟出扣气……虽说小弟找不着了，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
“儿现在有了娃。可方才在想，往后长湖也学儿这般，自己做了主，儿有些怕了。儿想教他读书，教他种地，教他做人。儿不想让他学杀人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儿说这些，是怕知道您心里头怨，强撑着不肯闭眼。儿不孝。”

李跟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三年来，他第一次没装。他看着这个达儿子，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军汉，看着这个杀人如麻的屠夫，看着这个刚得了儿子的父亲。

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
他抬起那只能动的守，指了指李木田，又指了指自己。然后动了动最唇，发出一个声音：

“来。”

李木田愣住了。

李跟氺又动了动那只守，指了指自